大制作的国产电影不能总靠模仿,公司标志设计

传统也不能一成不变

    记者：您发言的主题是全球化条件下的中国传统电影艺术，那么，怎样理解您所指的影视艺术的“传统”？
    彭吉象：各国影视都有自己的传统，比如美国有好莱坞，好莱坞的特色非常明显，为各国观众所喜爱；法国有新浪潮、左岸派；意大利的电影有新现实主义。中国电影也有自己的传统。我个人认为中国电影的辉煌有三个时期：（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五六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目前中国电影处于低谷，还在走下坡路，而且还没走完。
    记者：刚才在会上，有人提出现在人们的文化消费价值观在不断变化，那么人们对传统文化——包括电影的传统——的欣赏也是有所变化的吧？
    彭吉象：这要从两个方面看。第一，今天的艺术必须考虑到文化市场，电影、电视就是文化产业，这点毫无疑问。不把艺术当成产业来运作，就没办法前进。我们必须做到既寓教于乐，又要做得好看。
    第二，年轻人对传统的看法是在不停变化的，不过只要遵循一个原则：只要做得好，年轻人就爱看。比如，我一直在想，如果有哪位艺术家，真正能用大成本、大制作重拍《西游记》，一定会受欢迎。《西游记》有非常大的想像空间，以前的电视剧受条件限制，受经费、受科技影响，我个人认为远远没有达到我的审美需求。现在经费基本不成问题，科技条件也具备，如果有哪位有胆识的艺术家能够重新去拍西游记，一定是很好的题材，而且我想年轻人也会喜欢。
    记者：传统也是相对的吧，您说五六十年代的电影是第二个高潮期，产生了很多精品，那现在有一种把红色经典重拍的流行现象，像《林海雪原》、《小兵张嘎》，可是重拍的作品在艺术质量上比原作相距甚远，甚至漏洞百出，观众也很不认可。
    彭吉象：我认为改编名著是有一个原则的，这个原则不管是红色经典，还是普通名著，都是必须遵循的，那就是八个字：尊重原著，突破原著。首先尊重原著是基础，如果把原著基本的性格、故事情节都改变了，就比如一座大楼的装修就仿佛是原著的改编，装修你可以有自己的风格，中式的、西式的、古典的、现代的都好，但大楼的框架你是不能动的。大楼的框架就是原著。如果改变了框架，就等于推翻了原著，你去重建一座楼好了，又何必去装修呢？
    其实在改编上还是有一些规律可循的，只是现在没人肯花时间精力去找规律。我就发现一个规律，就是作品改编得好不好，与原著的容量有关系：一般中篇小说适合改编成电影，有名的电影都是中篇小说改编的，像《红高粱》、《城南旧事》、《芙蓉镇》。而如果用话剧来改编为长篇电视剧就会失败，比如《雷雨》就失败了——尽管李少红是个很优秀的导演，后来从《大明宫词》、《橘子红了》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日出》也失败了，我看了两集就看不下去了。而长篇小说就应该改编为电视剧，在拍摄《红楼梦》的时候，创作者发现，即使用5集电影，还是概括不了小说的内容。

为什么观众不爱看电影

    记者：那么现在中国电影都存在哪些问题？
    彭吉象：第一，我们还没有真正掌握把商业片和艺术片结合起来的方法。我们要么就是纯粹的艺术片、探索片，要么就是纯粹的娱乐片，娱乐片的档次又很低，这是完全错误的。其实关于商业片和娱乐片的观念和划分都是错误的，是制约我们的主要因素，好莱坞很多影片既是商业片，同时也精雕细刻，具有一定的艺术价值。第二，我们的电影艺术缺乏一种创新精神。第三，我们的体制也有问题，没有完全进入市场。
    相对来说，电视剧要好得多。这十年，电视剧相对繁荣，国产电视剧取代国产电影成为中国观众的首选，因为老百姓一般都不去电影院看国产电影，都坐在家里看电视。
    记者：可是电视剧也有很多“垃圾”呀？
    彭吉象：国产电视剧每年一万集里面有15％，也就是1500集左右还是好的，每天晚上，都有两三集比较好看的电视剧。还有一个现象，国产电视剧正在取代外国电视剧成为中国观众的首选。大概十年前，广电总局专门下达一个文件：黄金时段不能播放外国片，现在这个文件早就没有用了，它虽然存在，但各电视台很少在黄金时段去播放外国电视剧。除了一些比较受观众欢迎的韩剧，其他国家的电视剧很少在中国播放了。
    记者：为什么国产电视剧会比电影更受观众欢迎？
    彭吉象：我认为，第一，符合老百姓的审美情趣；第二，国产电视剧贴近老百姓的生活，贴近人生，贴近现实。而我们国产电影就做不到这一点，既没有商业化，又与老百姓相隔阂，所以，电影被老百姓所摒弃是理所当然的。
    记者：像张艺谋等影片在制作上有一种趋向，大成本、大制作，可是作品仍然得不到喝彩，这是什么原因？
    彭吉象：大成本、大制作是技术层面上的，而不是观念上的，艺术要看形式，更要看内容。张艺谋的电影，我个人认为他最成功的还是前期的《红高粱》、《秋菊打官司》，而后期的《英雄》、《十面埋伏》按照我一个学生的看法，第一，就是画面非常好看，创造了一种视觉奇观；第二，故事编得很差，内容非常空洞。
    记者：但是很多观众尽管知道看了可能会遗憾，可还是忍不住要去看，所以电影才会有高的票房。
    彭吉象：这只是一个开始，人总有一种好奇心，以前看好莱坞看惯了，我们自己的作品会有新鲜感。中国自己创造的视觉奇观应该从《英雄》开始，《英雄》是第一道视觉奇观的大菜，《十面埋伏》是第二道，但是同样口味的菜，吃多了就会反胃。如果再有第三部、第四部的话，肯定是走下坡路。
    记者：第二部就不如第一部。
    彭吉象：是，第二部比第一部已经下降了，更别提以后的了。而且当老百姓的好奇心到了一个极限的时候，就没有人再去看了，无非就是打来打去，飞来飞去。
    记者：我们的电影模仿迹象太明显了，《英雄》明显是模仿《卧虎藏龙》。
    彭吉象：是的，内地模仿港台，港台模仿日韩，日韩模仿欧美。不仅是电视剧、电影，一些综艺节目也是一样。

怎样才能实现影视全球化

    记者：“全球化”是一个概括性很强的词语，那么具体到影视艺术来说，您认为怎样才能实现全球化呢？
    彭吉象：我们中国的艺术如果要发展，一是要发扬传统，第二就是要实现现代化，与国际接轨，二者并不矛盾。我在美国讲学期间，有位研究生曾问我一个问题，能否用一句话概括张艺谋、陈凯歌为什么能走向世界。我认为他们的早期电影，具体说就是《红高粱》、《黄土地》——后期电影已经发生变化了，不能相提并论——之所以能够走向世界，就是用最现代的电影语言表现了最传统的中国文化。他们用了大量现代化的电影语言，比如现代的造型意识：黄土地，4/5是黄土，1/5是蓝天，地平线上有几个小孩儿放牛，整个画面就很有冲击力。《黄土地》实际上体现的是中国传统文化天人合一的思想，所以有人说《黄土地》真正的主角不是那几个演员，而是黄土地，是黄河。
    记者：用现代艺术形式表现传统经典文化，这好像是一个很普遍的道理。
    彭吉象：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其他的艺术形式。比如绘画：目前中国画家在西方最看好的是丁绍光，他的画是华人画家里最贵的。他是云南画派的领先人物，他画的不只是民族，而且是少数民族的风情。
    建筑也是一样。大家熟悉的贝聿明，就是用这个道理。比如香山饭店，中国传统的建筑是不用白颜色的，他用，这种白色就很现代化，而且与香山的环境非常协调；同时，饭店里面有一个完全中国式的庭院，他用这个来与中国传统文化相衔接。
    音乐也适用。比如谭盾，我在美国讲学的时候与谭盾的老师很熟，他的观点就是用现代手法表现传统文化。为什么大家喜欢谭盾的音乐，像《卧虎藏龙》，谭盾拿了奥斯卡音乐奖，就是这个道理。还有香港回归的那台晚会的音乐也是谭盾设计的，他把湖北的编钟复制了一套运到香港去，取得了非常成功的效果。
    记者：那么具体应该怎样去表现呢？
    彭吉象：以上这些成功的艺术家都是用现代艺术语言来体现中国传统文化，那么什么是现代艺术语言？艺术语言必须体现时代性，跟国际接轨。现代有两层意思，第一具有当代意识，第二具有国际意识，大家很熟悉，形式上不要采用老套的艺术表现形式，但内容必须是传统文化。因为大家最感兴趣的就是各民族自己的特色文化，你去描写西方的东西永远也比不过人家，西方人比你更熟悉西方的文化。所以我觉得艺术家要想在国际上占有一席之地，就应该把我国千年的传统文化用现代手法表现出来。
    记者：但是恐怕有一些艺术家在具体做的时候很迷惘，好像也找不到方向，比如我在看电影《十面埋伏》时，整个电影毕竟也营造了一种比较传统的氛围，可是片尾曲居然是首英文歌，当时电影院里顿时一片哗然。
    彭吉象：这就是在创作理念上的失误。比如电影，创作者搞不清楚到底什么样的电影观众爱看，有较高的票房。他们就靠形式上的创新，但是形式上的创新是容易的，整个观念上的创新是困难的。现在，电影界有一种浮躁的情绪，总想一举成名，以前拍一部电影要花很多功夫，现在有的电影艺术家就靠玩弄形式、玩花活。这个可以在短期内吸引观众，但是长期就不行了。
    记者：但是电影的表现形式也是很重要的。
    彭吉象：这就要说到电影技术性和艺术性的关系了。视觉冲击力使很多人误认为电影就是玩技术、电脑、高科技，我不否认这些，比如《指环王》、《侏罗纪公园》、《真实的谎言》、《泰坦尼克号》，都应用了最先进的电影技术手段，但电影最重要的还是看艺术、看人。艺术光靠玩技术是不会有长久生命力的，真正的艺术还是要表现人的力量、人的情感、人的追求。中国电影需要引进高科技，但更重要的是用那些技术手段来表现真正具有中国意蕴的文化。
    记者：现在我们能够看到美国、法国、意大利、印度、日本、韩国各国的电影，中国电影作品也逐渐走出国门，那么能否说各国电影的交流已经达到全球化了？
    彭吉象：好的艺术从古到今都是全人类共享的精神财富，这个时代也是一样，我们绝对不能闭关自守，我们要吸收全世界优秀的文化，学习和借鉴人家的经验，比如好莱坞很多经验都值得我们学习。尤其是我们的主旋律影片，主旋律影片怎样吸引观众，《拯救大兵瑞恩》表现的是美国的英雄主义；《泰坦尼克号》不只是娱乐片，它也在歌颂真善美。人类有很多永远追求的有共性的主题，比如爱情、生命、真善美。他们在娱乐片里也表现了这样的内容，这非常值得我们借鉴。

■链 接
《北京论坛》是如何诞生的？

　　2002年10月，韩国高等教育财团总长金在烈先生访问北京大学之际，大胆地提出了创办《北京论坛》这一极具前瞻性的构想，北京大学对此提议表示非常赞同。后经北京大学与韩国高等教育财团长期友好的磋商及深入细致的论证，就《北京论坛》的宗旨与定位达成了一致意见，并确定了首届《北京论坛》的主题及召开时间等。为确保《北京论坛》的组织、筹办和运作的高质高效，双方确定：由北京大学负责与相关机构之间的关系协调，负责提供包括办公场所和工作人员等在内的整体行政支持系统；韩国高等教育财团负责举办《北京论坛》所需的财政，并与北大共同运作财政，保障《北京论坛》的持续稳定开展；《北京论坛》各届的主题、与会者的选定、举办规模、财政规模以及财政的运作方案以及与《北京论坛》持续开展相关的一切事项，将由北京大学与韩国高等教育财团共同协商确定。